愤怒、难以置信、好奇——这些只是今年3月宣布 Zara 将与 John Galliano 合作推出系列时，公众所表达的诸多反应中的一部分。Zara 的母公司 Inditex 是全球最大的时装零售集团，而 Galliano 则是当代高级时装领域最具代表性的设计天才之一。相比之下，这些反应无论在数量
愤怒、难以置信、好奇——这些只是今年3月宣布 Zara 将与 John Galliano 合作推出系列时，公众所表达的诸多反应中的一部分。Zara 的母公司 Inditex 是全球最大的时装零售集团，而 Galliano 则是当代高级时装领域最具代表性的设计天才之一。相比之下，这些反应无论在数量还是强烈程度上，都远不及上个月 Galliano 宣布与纽约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合作筹备的个人职业生涯回顾展将取消原定于明年春季举办的展览时所引发的舆论反响。 “对于我过去的言论所造成的伤害，我依然承担全部责任。”Galliano 当时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他指的是自己在2010年末至2011年间数次发表的反犹太主义及针对亚裔的失当言论，“尤其是我给犹太人和亚裔群体带来的伤害，我对此始终深感抱歉……我也理解并尊重，对于一些人而言，一场致敬我个人创作的展览可能会带来痛苦。” 长期以来，Galliano 的作品与他的名字都在更广泛的文化领域产生着影响。即使从未穿过他的服装，人们依然会对他的作品以及他本人抱有根深蒂固且充满热情的看法。也正因如此，他如今选择在巴黎郊区 Boulogne-Billancourt 一栋优雅别墅内、阳光充沛的工作室中筹备这一 Zara 项目——这里无论从地理距离还是从氛围上，都远离巴黎那些时尚街区喧嚣的流言与议论。 巴黎既是 Galliano 职业生涯最辉煌的舞台之一，也是他人生最低谷的见证者。在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他曾在这里带来一场又一场广受评论界赞誉的秀作，一次又一次改变时尚的格局；但与此同时，这里也见证了他最艰难的时刻：在那些失当言论曝光后，他被 Dior 解雇。Galliano 当时表示，这些行为受到毒品与酒精成瘾的影响。（如今，Galliano 已保持清醒15年。） LES MERVEILLEUSES Galliano 为 Zara 打造的廓形（从左至右：Riguelle、Nhial 和 Ruth Deng），夸张而神秘，仿佛一群穿越回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贵族丹迪叛逆者。 今年7月，当我与 Galliano 见面时，他穿着宽松短裤和 Dario Vitale 在任期间唯一一个 Versace 系列中的橄榄绿色针织衫，显得十分随性。当时，The Met 的回顾展尚未正式宣布，因此也并非我们谈论的话题。 而他与 Zara 展开的新系列——或者说合作、联名，又或者是一场“双人舞”——早在今年1月便在低调的秘密状态下启动，但它的缘起还要更早，可以追溯到2022年。那一年，Galliano 首次见到了 Marta Ortega Pérez，她是 Inditex 董事会非执行主席，也是推动 Zara 合作项目的幕后主导者。 “Marta 非常支持创意。”Galliano 说，“而且她对时尚着迷。” 2022年秋季，这份热爱促成了摄影师 Steven Meisel 的作品展览。展览在 Ortega Pérez 位于西班牙西北部、Inditex 总部所在地 La Coruña 的 MOP Foundation 举行。 “Steven 一直是最支持我的人之一，他曾通过影像帮助诠释我的作品。”Galliano 回忆道。他提到 Meisel 为美国版 Vogue 拍摄的那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刊登于1994年，也正是这组作品帮助 Galliano 获得了足够的资金支持，让他得以在同年推出后来成为传奇的全黑秋冬系列时装秀。 Galliano 与相伴多年的伴侣 Alexis Roche 一同前往西班牙参加 Meisel 的展览，并在那里结识了 Ortega Pérez。“我们的关系开始逐渐发展起来。”他说。“后来，她问我，是否有兴趣进行某种形式的合作？” Galliano 笑了。至少在最初，他的反应确实如此。当时，他仍全心投入于 Maison Margiela 创意总监的工作——自2014年起，他便一直担任这一职务——尽管他对这次合作显然也颇感兴趣。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和我亲爱的朋友 Alber [Elbaz] 谈过很多次，他总是对为大众市场做些什么感到无比兴奋。”Galliano 说。 但在2024年离开 Margiela 后，Galliano 一直保持着低调沉默的状态，待在巴黎以北的 Picardy 乡间花园里修剪残败的玫瑰。他与 Ortega Pérez 仍保持联系，两人经常约着共进午餐。就在其中一次午餐时，Galliano 初步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他当时想到的名字是 Re{form}——“然后，”Galliano 告诉我，“她说：‘好，我们就这么做。’” Galliano 在午餐时向 Ortega Pérez 讲述的这个想法，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完整系列，名为 Re{form} Zara Authored by the Couturier John Galliano。这个略显冗长的名称，一部分出于法律层面的原因——作为品牌名称的 John Galliano 目前仍归 LVMH 所有——但同时也出于创作上的考虑：正如 Re{form} 这个名字所暗示的那样，Galliano 并非从零开始设计，而是重新改造现有服装，从中探索新的可能。 “这是一种创新——这种进入现有服装、对它们进行重新处理的想法。”他说，“我把它称作 Zara 的档案……但在这样一个快速运转的时代，究竟什么才能被称为档案？” FULL FLOWER Zara 从面料采购到成衣制造所展现出的专业能力，让 Galliano 得以毫无保留地施展自己的才华。“我从来没打算降低标准。”他说。 Galliano 所称的“档案”，或许用更务实的说法，我们会称之为“库存”。“基本上，就是那些闲置在那里的服装。”他说，“它们后来成了我的工作原型。” Re{form} 最初从一系列 Zara 的经典单品开始——一件长款羊毛混纺大衣、一条吊带裙、一件棉质衬衫——都是我们大多数人衣橱里可能拥有的单品。随后，他与团队对这些服装进行剪裁、熨压，将它们里外翻转、上下颠倒，让每一件单品都蜕变为一件 Galliano 式的原创作品。 “我怎样才能改变它的形态——重新塑造它、重新诠释它？”这是 Galliano 不断向自己提出的问题。此时的他，与其说是一名创作者，不如说是一名“再创作者”。“没有任何限制。” Galliano 向我讲述这套复杂的创作过程时，眼神闪闪发亮。（“看着他工作本身就是一种启发。”Ortega Pérez 说。）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我当时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个过程。前一天为本篇拍摄的 Re{form} 首个系列成衣已经装上飞机，运回 La Coruña，因此 Galliano 只能通过照片来展示他全新的创作方式。 我们翻看着一摞摞照片，见证 Zara 单品如何经历一场近乎炼金术般的蜕变，从日常服装变成非凡之作。一件羊毛混纺大衣从前身截短，口袋被不断向后移动，驳领逐渐延伸，衣摆则一路向下，顺着腿部延展。一整条饰有蕾丝边的吊带裙——用 Galliano 的话说，是“一条非常可爱的小夏装裙”——沿着身体一点点向上移动，最终几乎只剩下颈部一处夸张的领巾式装饰。一件 Zara 衬衫被放大至 XXXL 或 XXXXL，再印上仿皮革的错视图案后，变成了一件夹克。口袋被扭转并重新定位，从而改变身体在服装中的姿态。 “这就是黑客所做的事，也是 DJ 所做的事——重新采样、数字混音。”Galliano 说，“这就是属于今天的语法。” “我能不能做出这种近乎高级定制的姿态？”他问道——当然只是反问，因为当然可以。“有些东西显然早已流淌在我的血液里。” THE REAL DEAL Galliano 为 Zara 打造的作品，延续了他标志性的插画式线条与对色彩的驾驭，以及一如既往的天才剪裁。图中从左至右：Nhial、Riguelle、Tenney、Emeline Hoareau 和 Deng。 即使到了今天，在 YouTube 上观看 Galliano 早期的秀场影像，依然会让人不禁起一身鸡皮疙瘩——无论是资深的时尚观察者，还是新一代的 Galliano 粉丝，都难以抵挡那份震撼。而他此次为 Zara 打造的新作品，同样带来令人心潮澎湃的兴奋感，其中处处可见他的标志性特质：同样的插画式线条、对色彩同样炉火纯青的驾驭，以及同样近乎天才般的剪裁。 “我从来没有彻底放弃过任何一个想法或概念。”Galliano 说，“它们会成为我身份的一部分，也会成为我的个人标志。” 斜裁礼服以绚丽的宝石色调呈现，精妙的技术剪裁、如记忆面纱般垂落的透明薄纱层叠其中，还有那些神秘而古典的历史意象——包括饰有缎带的俏皮 bonnets、领巾式 cravats，以及仿佛直接走出 Abel Gance 于1927年执导的史诗电影 Napoléon 中的双角帽（bicorne hat）。这部电影也是 Galliano 最钟爱的影片之一。 随着 Galliano 不断对这些服装进行剪裁、移动与重塑，一个个鲜明的人物形象也开始浮现：男士身穿截短的燕尾服，领口高高竖起；女士则穿着紧贴身体、垂坠感十足的礼服。新意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旧日时光：这些夸张而神秘的廓形，仿佛一群可以追溯至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贵族丹迪叛逆者。他们在当时被称为 les Incroyables——“不可思议的人”（女性则被称为 les Merveilleuses，即“非凡女子”）。 然而，这一主题也有着属于 Galliano 的私人历史。Les Incroyables 正是 Galliano 1984 年在 Saint Martins 的毕业系列灵感来源，系列也以此命名。当时，一群浓妆艳抹、刻意卖弄风情的颓废人物穿着极具突破性的服装登台，也正是这一系列让 Galliano 一举进入全球时尚舞台。 这是一个他一次又一次回望的主题与时代——那些身着繁复荷叶边与华丽装饰、带着浮夸气质的反叛者，通过服装表达自己的反抗。 “Vive la révolution.”（“革命万岁。”） 这句话是 Galliano 亲口对我说的。 事实证明，与 Zara 合作，对于一向令人捉摸不透的 Galliano 而言，完全是一次符合其一贯风格的选择。既然这位高级定制之王在长达四十年、且仍在延续的职业生涯中，几乎攻克了高级时装界所有的“堡垒”，那么，他又为何不能走向大众市场？ 这一新系列也凸显了 Galliano 创作中一个始终存在的二元性：尽管他似乎只有通过高级定制的手工技艺，才能获得最纯粹的自我表达，但正如那些黄金时代的好莱坞史诗大片一样，他所创造的梦境同样属于 les masses（大众）。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个 Zara 系列或许会成为他们第一次接触 Galliano 服装的机会——一件他们或许买得起、也能够真正穿在街头的 Galliano 作品。（即便是他早期作品的二手市场，如今也依然炙手可热：今年1月，一件 Galliano 为 Christian Dior 打造的高级定制服装以66.3万欧元的价格售出，创下世界纪录；而此次 Zara 系列的起售价仅为29.90美元。） “能够首次将 John 的魔法带给如此广泛的受众，是一种荣幸。”Ortega Pérez 说。Galliano 则表示，这次合作“触达的人群比我过去接触到的要广泛得多——规模非常庞大”。 与此同时，Inditex 的生产设施也令他惊叹不已，尤其是在面料采购与制造方面，他称其“令人瞠目结舌”。而正如本组图片所呈现的那样，这些技术能力也进一步激发了 Galliano，让他能够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惊人的创作才华。 “我从来没打算降低标准。”他说。 SEEMS LIKE A PICNIC（仿佛一场野餐） Tenney（左）与 Riguelle，宛如一场随时可以移动的盛宴。 需要明确的是：这个全新系列绝非一次短暂的尝试，也并非职业生涯中的过渡篇章。在回顾自己的创作历程时，Galliano 将从 Saint Martins 到 Dior 任职期间的最初30年左右视为第一幕，而在 Margiela 那双标志性的 Tabi 鞋中度过的十年，则是第二幕。如今，他表示，Re{form} 开启了第三幕。 他与 Zara 的合作合约为期两年，在此期间，他将共设计四个系列。 当我问他开启这第三幕时究竟在寻找什么，Galliano 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地简单的答案。 “我希望它是有趣的。”他说。 而 Re{form} 中那些棒球帽式 bonnets、错落不一的厚底鞋，以及对非凡服装天马行空、颠倒常规的重新演绎，确实充满趣味。但与此同时，它也无可否认、毫无疑问地——incroyable。 本组造型：发型 Eugene Souleiman；妆容 Aurore Gibrien；裁缝 Simone Hoffmann；美甲 Anatole Rainey。 由 Lotti Projects 制作。 推荐文章 VOGUE 时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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